悉尼的5月,进入寒秋。天气晴好,但由于冷空气袭来,气温较低,只有十来度,出门要穿秋裤了。
气象预报说今年澳洲将迎来六十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季,不知会否?因为天气预报常有不准确的时候。我倒是不太怕冷,我有点担心进入冬天的澳洲,新冠恶魔会不会乘机再度肆虐?
上个月,清理后院,把两棵既不能成材又不好看的小树锯了。树干是锯断了,但这树蔸挺结实,深深地扎根于地层之中,且盘根错节,难以撼动。这两天,老夫卷起衣袖,抡起锄头,紧握锯子,举着斧头,挖、锯、敲,轮番进攻,费了不少力气,流了几许汗水,终于将这两棵在地下经营多年的树蔸连根刨除。去除了树蔸,清除了障碍,靠篱笆这一线土地就好整理了。我准备种上花草,美化后院。
劳动之余,我常常像当年下乡在田间劳作那样,喜欢仰望头上这片蓝天。

澳洲的天确实很蓝,因为没有雾霾。晶莹剔透,瓦蓝瓦蓝,白云像一团团一尘不染的羊毛,慢慢地飘浮着。一架飞机在我头顶掠过,几只小鸟展翅飞翔,似乎要去追逐飞机。很久没出远门了,我也真想像小鸟那样自由放飞。
一是想回国看望兄弟姊妹和朋友们。去年就打算今年五六月间回国的,现在看来不太可能了。澳洲封国已有一些时日,政府不赞成民众出境旅行。再加上稀少而又昂贵的回国机票,我那个城市目前取消了直航,飞回国内后先要集中隔离14天,算来算去,时间、费用都不合算。回国的计划只好推迟到下半年再说。
二是想出去旅游。世界这么大,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趁着现在还走得动,应该到处走走瞧瞧。出境不行,在澳洲国内旅游还是可以。最近,全澳有多个洲已经开始解封州际游。可是,要照看外孙,要接送幼儿园,女儿女婿工作比较忙,我们还不能擅自离开。
这状况正应了方方的那句名言:“时代的一粒灰,落到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来澳洲养老的许多华人不就是和我们一样或轻或重地背负了这样一座山吗?
放飞不行,漫步还是没问题。
我们住地附近森林密布,草木茂盛,天气晴好的时候,我和妻子常带着外孙在外漫步或游玩。

走进一片林木保留地,嗅到的是林木草卉散发的特有的清新气味,映入眼帘的是繁茂的植被。


一条小路,少有人迹,清幽静谧。那些高矮不一、参差不齐的树木,伸展出茂密的枝叶,将阳光过滤成一层层一缕缕的光线,犹如一根根金黄色的丝线从天空洒落下来。树木稀疏的地方,阳光透过枝叶,在空地上划出一个个不规则的光圈,增添了森林世界的柔情与静谧。

外孙跑在前面,一边跑,还一边叫嚷着。我们叫他不要高声喊叫,以免破坏树林里的寂静。有一些树木不知怎么凋亡了,树干上印满了尘世沧桑,仿佛隐藏了一些什么不为人知晓的秘密,面对它们,我不禁产生一种感恩情怀,感谢它们曾为世界作出的贡献----增添绿意和生机。

在漫步途中,有时我真想时光打住,看郁葱树木昂扬向上翘首蓝天,俏丽小鸟欢乐不止展翅飞翔。感激大自然,到处都是郁郁葱葱,与喧嚣的城市中央相比,这里是一片自然绿色返璞归真的图景。
脚下是一片杂草枯叶,也有些翠绿的幼苗和草尖,里面夹杂着红的、绿的、白的、紫的、蓝的无名花朵。有一片林间草地遍布树桩和不知名的野花,寂静无声。
林子的右边,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竹林。外孙指着竹林里面,告诉我说“外公,那里面黑黑的”。我问他敢不敢进去?他说:“我怕”。我说,“你怕什么?”,他说“怕大灰狼”。

看来,大灰狼的故事影响深远,影响了好几代人。至少从姥爷到外孙,我们这三代人都读过大灰狼的故事。
其实,我很喜欢竹林。悉尼的竹林不多,每次散步时我都要多望几眼竹林。每当望着竹林时,就有一种厚重的历史感和淳朴的亲切感跃然心间。
竹与梅、兰、菊,号称"四君子",表现了人们对时间秩序和生命意义的感悟。古往今来,无数的文人雅士都在用不同的形式、执著的笔墨赞美着“梅、兰、竹、菊”这四位谦谦君子。
梅高洁傲岸,兰幽雅空灵,竹虚心有节,菊冷艳清贞。中国人在一花一草、一石一木中负载了自己的一片真情,从而使花木草石脱离或拓展了原有的意义,而成为人格襟抱的象征和隐喻。
竹,在我的家乡湖南,到处都有竹林。竹子劲节清高,洒风弄月,不无轻筠幽篁之致。过去,看清代郑板桥的《墨竹图》,满图皆节,仅数片叶,坚劲挺拔,气势冲霄,很具节操和傲岸,让我深谙了竹之坚贞高洁的象征意味。

艳阳高照,这片密密的竹林里传出一股清寒的气息,钻入我的鼻翼。清风在竹叶间的簌簌声,如古琴空灵之声,让人欣喜,也让人沉思。原生态的绿景,原生态的生灵,在它身上看不到城市的喧嚣,找不到物欲的失衡。只有空无的静谧,灵魂的放飞。辗转千百年,只有枝开叶落。也许这就是它生活在大千世界的根本。

或许,懂得隐忍、奉献、乐观、豁达、理解和包容……,是生命的本性,更是生命的升华。对于偌大的宇宙空间,个人的平凡或伟大,都很渺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心的感悟与生命过程的活力!
我们走到了马路边。这条路上平日里车来车往,喧嚣不息,疫情袭来,来往车辆骤然减少很多。太阳挂在遥远的上空,被一层厚厚的云彩遮拦,阳光有些柔弱无力。我们迈步在路边的林荫道,看着道路两旁的树木,品种不一,粗细不等,高矮参差不齐,但都充满着无限生机。深秋时节,有一些树依然那么青翠婀娜,叶子是那么浓密,枝条摆动是那么清新有劲。这些嫩绿的枝叶点缀着周边的美丽色彩。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斑驳驳的光点。温煦的阳光伴着微微清新的风,让人觉得非常惬意。
林荫道上洒满了落叶,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的叶子都有。这些斑驳陆离的叶片,被阳光一渲染,变成了一幅美丽的图案。在瓦蓝的天空下像一幅匍匐在地面的锦绣,摇曳出一片明丽的秋色,非常好看。好几天没走过这里了,脚步自在而散漫地行进,那一份惬意和舒畅从脚底传到全身。

我随手捡起一片树叶,仔细地观察着。那向周围伸展的叶片,就像我张开五指的手掌,边缘略呈锯齿状,上面的叶脉清晰可见,很有条理地串联在一起。一些不知名的花儿好象不知道寒冬即将来临,依旧竞相开放,依旧用它那芳香吸引着蜜蜂和蝴蝶翩翩起舞。
那天,走到一颗布满黄叶的树前,外孙忽然喊道:“外公,您给我照张像咯。”这是三岁多的小外孙第一次主动地要求大人给他照相,我惊诧不已,觉得他忽然长大了。说着说着,他飞快地爬到这棵树的树杈上,站好,摆出各种姿势,在我的手机里留下了天真可爱的镜头。




我记不清自己三岁多的时候,头脑里有些什么想法。照相的概念肯定没有,我知道世界上有照相机这样一件东西,那已经是上小学了。我三、四岁的时候,虽然也上幼儿园了,但幼儿园放假的时候,经常是和弟弟被爸妈锁在家里。他们工作忙,根本没有时间陪我们玩。也没有什么玩具,哪里还能提出照相的要求?自己玩照相机也是参加工作以后的事。
现在的孩子真是不一样了!一代胜过一代,这是人类社会发展的趋势。信息时代,尤其是网络、电脑、手机的普及,使得孩子们从小就接受到各种信息,他们的所见所闻和拥有的信息量比起我们的儿童时代不知强多少倍。
有时,外孙不在身边,我和妻子也在外边散步。这时候,两人世界的散步是自由轻松的。不要照看小朋友,没有约束和禁锢。可以快步疾走,也可以缓步慢行;可以低声吟哦,也可以仰天狂笑或放歌。遇到一处美丽的景致,我们常常停步凝视,或者摄影留念,或者凝神遐想,放飞深处的思绪,张开心灵的翅膀,启封封存久远的记忆,去抚今追昔,展望未来……



悉尼的秋天是美丽的。一年四季中我最爱秋天。爱秋天的天高云淡;爱秋天的风清气爽;爱秋天的色彩缤纷;爱秋天的景象迷人。
疫情期间,不方便出远门,我们的脚步,经常就在这周边的马路边和林间小道里轻松地迈动着。看着由夏入秋,季节轮回;世间万物,交相辉映;花草繁茂,生生不息。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的独特芬芳;每一片落叶,有它自己的萧瑟之美。人生亦如花草,有红有绿,有深有浅,有生有死。人生之花开,如夏花般灿烂,便是精彩;繁华落去,静如秋花,寂寂寥寥,那也是一种超然的美丽。



都说老人喜欢回忆,是啊,进入迟暮之年,回首阡陌纵横、坎坷崎岖的人生历程,别有一番感慨在心间。或许再过几年,当鬓发苍苍,皱纹满面,心亦如秋菊凋谢,但我依然能从那一条条笑容褶皱里,感悟到岁月的沧桑、人生的缺憾,当然,还有那精神世界的丰裕和完美。
人生只是历史舞台的匆匆过客,不得不让人感叹时光的无情。然而,在有生的日子里,我们总是在寻寻觅觅,不管成功或失败。我们总是把自己当作时空的主人,在悠悠岁月里洒下希望的种子,期待开花结果。不管在狂风暴雨下,还是在风平浪静中,都想把平淡无色的人生描绘成五彩斑斓的画卷。
不知哪位哲人说过,和大地交谈,最好的方式就是散步。脚步在行进,所有的心思渐渐被梳理、解散;道路在延伸,轻快的心情在向前跳跃、舒展。用心体会这种交流的感觉竟是这般美妙!
仰望长空,秋天的阳光有几分炫目。我闭上眼睛,静静地接受阳光无私的奉献,阳光温柔地抚摸我的全身,它细密的手法在我的肌肤上慢慢移动。有时候,我张开双臂,期望拥抱更多的阳光。怀着美好的心境,感受阳光,是一种意外而美妙的享受,也给生命增添了一份色彩和温情。正是这些色彩、温情镌刻在人生旅途的里程碑里,才使得生命有如此韵味、丰富和精彩。
我在想,要不是发生新冠疫情,我们此时此刻,或许漫步在家乡湖南的湘江河畔;或许漫步在澳洲的阳光海岸;或许漫步在荷兰的彩色花园里;或许漫步在埃及金字塔下;或许漫步在……